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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楼菜

文哥

夜读《闲书四种》,兴味盎然。

冒襄在《影梅庵忆语》中,追忆了他与明末的名妓陈圆圆和董小婉的艳事。这个冒襄,是明末“复社”四公子之一,才情与人品都是出了名的,只是仕途不顺,与大多数才华横溢的人一样屡试不第,只能做个隐者。他少年时与陈圆圆一见钟情,无奈世事纷纭,擦肩而过。后来他遇到病中的董小婉,这位秦淮名艳矢志嫁他,两人共度了九年甘苦交杂的姻缘。

当时称得上秦淮名艳的,不仅要容貌气质卓尔不群,而且教育程度良好,诗词才华与百般技艺都要精通。这样的名妓,不是任谁甩出几张银票就可以狎玩的,她们都有自己的法度。像董小婉,就是因为躲闭权贵的逼迫,在流浪中与冒襄相识的。董小婉能写一手秀丽的行草,画几笔乱真的枯藤野枝,精通茶艺花艺,手制诸味薰香,还擅长调制清雅小菜。

比如用盐和酸梅腌制各种鲜花,经过一年,鲜艳如昨,奇香诱人。最美味的是秋海棠,梅花次之,然后是桂花、甘菊、蔷薇之类。还有桔子、杨梅、佛手、香橼做的鲜醪,盛在白瓷盆中,五色杂陈,解酒消渴。五月的鲜桃,六月的西瓜,挤出其汁,加糖文火熬成膏,桃膏如大红琥珀,瓜膏如金丝内糖,皆有异香。做豆豉,黄豆要九晒九洗,去尽衣膜,与瓜杏姜桂杂合,颜色鲜艳,滋味迥异。做红腐乳,要先烘、蒸五六次,等到里面酥化了,才加上佐料酿制。各种冬天的腌菜,经董小婉之手,黄如蜡,绿如藻,蒲藕笋蕨,枸蒿蓉菊,无不入菜。火腿薰得有松柏之香,风鱼则有鹿肉的滋味,还有醉蛤蜊色如桃花,醉鲟鱼骨如白玉,虾松如龙须,菌脯如鸡枞……

但董小婉自己却喜欢一壶茶淘饭,几粒豆豉,于甘肥之物无一兴趣。

沈复的《浪游记快》中,有一段记载了他南下游历广东的经过。在广州沙面的珠江上,“船”以千计,皆以脂粉为生,这在清人赵翼的《檐曝杂记》卷四中也有记载。沈复上得船来,梳头婆招呼妓女们站在他面前,他选中一个,立即笑着走上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槟榔表示敬意,沈复放到嘴里一吃,涩得不得了,赶快吐出来,其红如血,全船的人都大笑。

这样的夜游“船”上,一般只有简单的宵夜,如炒牛河、艇仔粥之类,时为文人所喜。在左咸的《珠江风物志》中,记叙有人曾雇岸上的馄饨挑子,随船挟妓出游,船上备有梅花酒盒,盛着烧鹅、叉烧、盐鸡、凤爪、卤鸭等八种酒食,馄饨挑子上烫着酒,煮着广州的馄饨面,剥着鲜嫩的荔枝或清甜的柚子,边饮酒打牌,边在灯火阑珊的珠江漫游。

 

 

来源:深圳晚报

      2002年1月9日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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